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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完结计划和书单

1、两个短篇(1/2)
2、一个其他投稿计划(1/1)
3、长篇的大纲规划(0/1)
4、两篇时评(1/2)
5、两篇杂文(0/2)

十一月读书整理
《恶时辰》《枯枝败叶》《巨人的陨落》《佐贺的超级阿嬷》《怪诞心理学》《哈扎尔辞典阳本》《哲学家们都在干什么》《阿城精选集》《科幻小说精选》《心》

学校分享任务十五篇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无声告白》的故事】
“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
“关于爱与失去,以及我从未告诉你的秘密。”
这是华裔作家伍绮诗的处女作,一出版就好评如潮,被列为14年亚马逊年度图书第一名。
这本书前期还是比较沉闷的,只能看出作者笔力不错。但越到后文,其文字中的绝望和对爱的渴望就越明显。
情节编排的很合理,但是前后节奏略有不搭,导致后文应有的张力没有贯彻出来。可能因为是处女作,结构方面有些凌乱。
总的来说,这本以情感和题材取胜的畅销书,还是比较名副其实的。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临高启明》的故事】
《临高》采用群像式描摹。这一种写作模式,实际上是为了服务其写作一种“整体小说”。
这种集体写作形式在我国还是比较少见的,集思广益带来了尽力严谨的剧情、尽力客观的视角,带来了数不胜数的创意,也带来了不易理清、繁杂的多条主线。
多人创作导致书中的人物特征鲜明,极少重复,极大地丰富了小说的内容。
该书被称为“穿越说明书”,生动地重现了工业社会建立的历程,新旧社会制度的碰撞。
这本书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放在网络小说的大环境里,应该还是值得一看的。
我个人对这本书的一些情节重复阅读了十几遍。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巨人的陨落》的故事】
这本书以一战为背景,通过描写五个家庭来展现当时特殊的社会图景。
该书的作者肯•福莱特知识面广博,史料趣事信手拈来,整本书读起来是那种难得“既需要脑子又不过于费力”的感觉。
《巨人的陨落》是作者“世纪三部曲”的第一部,于我来说,这本书本身不太有悬念。
因为先看了第二部《世界的凛冬》,而对一战历史也不陌生。文中几乎所有人物的命运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倒是难得明白了一次上帝的悲悯。
历史的汪洋大海,命运的离合悲欢,陨落与新生,衰败和崛起。
或许这是我近日读的最有价值的通俗文学。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小径分岔的花园》的故事】
《小径》是诗人博尔赫斯的作品,我熟知他是因为他那首著名的《我该拿什么留住你》,这首诗也是我最喜欢的现代诗。
因此,我发现他还写小说时,差点高兴疯。
说实话,这本书阅读体验并不是很好,对初读者极其不友好。
阅读时有如深陷迷雾,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见,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飞驰而过。
每一行字都有丰富的意味,在幻影下埋藏着瑰丽的宝藏,你知道,可是你抓不住。
博尔赫斯段位远在我之上,我被他描摹的世界戏弄的晕头转向,困惑、迷茫、疑惑,只知道写得好,而根本不知道好在哪儿。
但愿再过十年我能读懂博尔赫斯。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地狱变》的故事】
《地狱变》是芥川龙之介的一部短篇小说,也是我接触日本文学的启蒙书。
很不好意思,我当初是想看蔡骏的同名悬疑小说,但是一不小心买错了。好歹阴差阳错把我领进了日本文学的大坑。
芥川不负他的笔名“我鬼”,给当时还算年纪小的我带来了莫大的不适,直到今天记忆犹新。
整篇文章弥漫着森森鬼气,在作者堪称完美的对人物情节结构的处理下,几乎要把读者拖进书里,和主人公一起在人间地狱左右为难。
现在回想起故事高潮的那场大火,却不由自主地联系到在历史上被烧毁的日本刀。故事里被焚毁的是温柔的女儿和父亲的爱意,但我却隐隐感觉极致的美感后面好像另有它物。
好吧,我想到的那把日本刀,是在大阪城被烧毁的一期一振。
拥有一期一振的丰臣秀吉临死前作过一首和歌:露と落ち,露と消ぇりし,我の身かな,なにわのこと,梦のまた梦。
朝露般消散,此即吾生,忆大阪数十年风云,真乃梦中之梦。
或许我读完芥川其他作品会有答案,日本文学的魅力也许正在于此。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一句顶一万句》的故事】
《一句顶一万句》是作家刘震云的小说,也是我的童年回忆系列。
这本小说可以说是重塑了我的三观,我正是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的当代作家没有一个学历低的。这本书的作者刘震云,我之前只看过他的乡土小说,看《一句顶一万句》的时候,才发现他也是北大毕业的。
小说本身也非常优秀,分为出延津记和回延津记两个部分,围绕普通人的孤独,或许该说中国人的孤独展开叙事。
刘简约的叙事风格也给了我极大影响,我才没彻底被《白鹿原》等一众作品带进魔幻主义里。
小说几乎是纯叙事,没有一点刻意抒情。阅读起来也非常轻松愉快,对读者相当友好。
在我的印象里,这部小说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缺陷,文字结构剧情无一不技巧纯熟,加上字里行间典型的中国气息,是相当值得看的一本书。

【“书香致远,袖怀樟香”我想和你分享《往事并不如烟》的故事】
《往事》是章诒和的一本回忆录,这本书以描写人物为主,展现了作者眼中那个特殊的时代。
这本书的写作技巧无功无过,但因为大部分内容比较真实,带着别样的魅力。
这本书的文学价值并没有高到要特别推荐的份上,但其特殊的题材和视角还是对我们有所帮助的。
写文革的书不少,但大多数对准的是中下层人民,而章的书是难得的以高官为描写主体的。
这么讲吧,这本书的价值不在其本身,而在于其投影出来的,一些思想。
书里描写康同壁母女的生活,真是充满了情趣与贵族精神,可是那个时候是三年困难时期啊,成百上千的人饿死的时候啊。
作者本身并没有脱离自己的出身和阶级,文字里带着所谓贵族的清高。
她的人生确实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平心而论,她的书虽然有点偏激,但并无大错。
所以非常矛盾,她好像是无辜的,可是我这种普通人看了她的文字又非常的无力。
她那种在建国初期就过上牛奶面包歌剧书法的女孩子,看不起我们好像也是应该的。
非常无力,非常挫败,又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就是我阅读这本书的体验。

无题之一

  *紫薇软剑
  
  你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是真的在乎,所以按耐不住要靠近的欲望,你不害怕过程中被伤的体无完肤,只害怕最后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毕竟他没有任何地方表现出来他也是同你一样深深爱着一个人的。
  
  你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魍魉像逃脱不了的黑暗一样缠了上来。
  
  你怕是疯了。你都快要死了,你还在想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叮嘱他喝药不能用凉水。
  
  “你疯了吗?”那个声音像听见你在想什么一样,一字一顿地复述。
  
  紫衣白发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把你护在身后,脸上依旧带着与平时无异的冰冷神色。
  
  “把你的命给我好好收着。”
  
  “我还活着呢,你就这么想死了?”
  
  
  *归一剑
  
  你陪着他夜读各派典籍,读着读着开始犯困,但还是死撑着不睡过去。
  
  虽然还好好坐着,但早就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之间你只是一遍一遍用目光揣摩他的轮廓。
  
  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轻笑,下一刻你就被抱起。这一下意识短暂的回归了,你有些迷糊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满眼怜惜,满眼深沉爱意。
  
  自己是在被爱着的。
  
  确实这个事实时,你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他动作很轻的脱下了你的鞋,帮你调整睡姿,然后退了出去。
  
  接着看书。
  
  
  *灵蛇尊上
  
  被强迫承认自己爱他爱的要死了,被强迫和他共枕而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床上抱着你,似乎早就醒了,于是问他醒了怎么还不起。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醒,”他说:“在想后山晒的药的质量,在想你睡相还挺好,过些日子就要忙起来了,等下带你去扬州玩吧,飞燕说有家小酒馆醉羊肉做得特别好,飞燕最近怎么老看不见人……”
  
  他竟然有几分眉飞色舞。
  
  就是这个瞬间。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多么动人心魄的情话的这个瞬间。
  
  
  
  
  *曦月刀
  
  他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你拒绝承认他脸色看起来有点肾虚,绝不承认。
  
  一定是因为睡不好,白天还闹腾。
  
  你开始想怎么才能让他睡个好觉。各种药方各种催眠,他第二天依旧惨白着一张看起来很虚的脸。
  
  你选择死亡。
  
  两个人第一次盖着被子睡在一起的时候,你发现他抱着你竟然能好好的一觉睡醒。
  
  在那个空气有些清冷的黎明,在安静的室内,你很清醒地被抱在怀里,不敢动怕破坏他难得的好眠。
  
  就是这个瞬间。
  
  
  
  
  *飞燕
  
  你花式撩汉的手法都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而且是撩完就跑真刺激的那种。
  
  虽然他理论上来讲是追的上你的,但他往往不怎么好意思追。
  
  或者说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往往在你跑后才意识到你在撩他。
  
  然后可能整个人有点太较真。
  
  你和他讲了分梨的不好寓意之后就休想和他吃同一个梨。然而,有天你炖冰糖雪梨汤,他喝了两口忽然问:“我们这算分梨吗?”
  
  你刚要敷衍了他几句,就听见他说还好他知道怎么破解这个。
  
  要全家人一起吃,就不会有不好的寓意了。
  
  “你有亲人吗?”
  
  “……”
  
  “好巧啊我也没有。”
  
  “……”
  
  “喂喂你别端给灵蛇啊我会被杀的!?”
  
  
  
  
  
  
  
  *孤剑
  


紫薇

 

 
 

              

  “当你再没有其它退路的时候,眼前就是唯一的选择。无论对错,你只能走下去。”

  

  

  雪突然就大了起来,北风刮得正紧,盘旋着的冰渣扑向层层叠叠的杉林,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的群山中。

  客栈大堂里早就生起了火堆,因为地处偏僻,围着火堆的只有同行的几个人。

  屠龙不出意外地在和绿竹拼酒,倚天抱着他的剑靠在柱子上,眼睛看着窗外,左手紧紧攥着一块玉壁。金铃沉默地抱着双膝,脸上映着跳动的火苗。暂时和他们同路的紫薇刚加入这个队伍,远远地靠着门口坐着,看不清楚神色。

  姑娘刚洗完澡下来,头发简单的挽成了马尾。她把白天沾满魍魉污血的衣服换了下来,现在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个普通人家待嫁的闺女,长相平凡但青春年少,自有风流身韵。

  姑娘靠着倚天坐了下来,捧着难得一见的热食开始用餐。

  她这几天难得睡了几个好觉,心情极好,边吃边琢磨给自己起名这件事。

  姑娘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忆,她在西北边塞小城流浪了很久,靠给别人干点杂活勉强活了下来。
  
  她有记忆以来夜夜噩梦不断,开始以为是因为住的地方不对,可从破庙里搬进帮工的小院子后噩梦依旧流连。但噩梦中似乎隐隐藏着她所谓的过去,她在噩梦中极力奔跑寻找,有时醒过来后能想起来点什么。

  魍魉进犯她居住的那个小县城时,姑娘基本确定了自己以前是个习武的。在与丐帮子弟绿竹合力击退一波又一波魍魉途中,姑娘的记忆开始以碎片的形式逐渐浮现出来。
  
  姑娘果断决定加入他们去杀魍魉。

  ……当然也有当初收留她的东家表示她不走他就走的原因。

  按理来说姑娘应该早就能知晓她以前的师承所在。同行的倚天是剑术大家,可他看完了她所有的招式都对她的师承所在毫无头绪。

  然后他表示希望能和她定期切磋一下。

  姑娘一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大家随口叫她阿无,就是没有名字的意思。

  姑娘嫌弃这个名字,可她自己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只好一逮着机会就仔细琢磨。

  倚天看她面容严肃,以为她还在想师承的事情,就出声宽慰她道:“去剑冢会路过少室山,少室山下有个武学大家,没有他认不出的武技,下个月我们途径那里的时候不妨去请教一下。”

  姑娘回过神来,带着谢意朝倚天笑了一笑:“是吗?倚天认识他?”

  倚天微微点头:“有几年交情,他是少林俗家弟子,你也许听过,叫齐眉。”

  倚天一身纯白衣袍,发色是极淡的冰蓝色,即使是好意同她交谈,神色依旧冰冷,凛凛如高山冰雪。

  因为他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地步,他们这支队伍一直由他来带领。可就是看起来那么冷漠的人,斩杀起魍魉来绝对算得上残忍。当然,这也进一步决定了倚天领队的地位。

  姑娘听绿竹说,倚天那么痛恨魍魉是因为他以前的伴侣被魍魉杀掉了。

  姑娘无法想象倚天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姑娘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金铃起身回房了,屠龙和绿竹的日常拼酒也到了尾声,两人勾肩搭背地去了浴房。这两个人一人穿红一人穿绿,走在一起就像一朵花似的。

  姑娘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她怕被倚天发现自己有失风度的偷笑,小幅度的偏了偏头,碰巧瞥见紫薇一双眼睛看过来。

  紫薇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短短几天姑娘已经彻底了解到了这一点。
 
     准确来说,紫薇讨厌她。  

  紫薇五官好看得不似凡人,即使少年白头也没有减损他半分风采,反而平添几分清冷。这样好看的一个人,用厌恶的眼光盯着你看,受到的伤害根本无法计算啊!

  紫薇没有移开目光,他似乎是朝她冷笑了一下,投过来的目光有些复杂。

  姑娘怔了一下,再仔细看过去紫薇已经转过了头。
 
     姑娘只好安慰自己,他就是临时搭个伙,到了剑冢就分开,阿无你是最棒的才不会因为他莫名其妙讨厌你而沮丧呢。  

  当天晚上噩梦又卷土重来,姑娘在深海沉浮,冰冷的海水灌进她的口中,海底漆黑冰冷,她挣扎着要逃走,可是海域好像没有尽头,她怎么样扑腾都还在海底,永远也见不到阳光。
  
  姑娘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转瞬又沉入梦境。

  这次她梦见了紫薇。

  平日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现在被放大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白发紫衣的青年低垂着眉眼,嘴角隐约勾起了一点弧度。他抬起头看向姑娘的方向,目光柔和,薄唇微张,像要说些什么。

  姑娘醒了。

  这是她这几年醒得最不甘心的一次。

  她双腿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有点不敢回想梦里温柔的不像本人的紫薇。

  太过于留恋梦境的下场是姑娘今天的晨课迟到了。

  她匆忙洗漱后提溜着自己的小破剑到后院去时,倚天屠龙都比划了好几个回合了。
而紫薇依旧一如以往的离他们远远的,在地平线边缘待着。

  雪已经停了,天色好歹没有像前几日一样阴沉沉的,天光映在一地白雪上,竟然意外地显现出几分温柔来。

  她遇见绿竹后第一个记起来的地方是剑冢,她想那个地方一定对她来说很重要,故地重游说不定能找回很多记忆呢。

  团队奶妈金铃表示她这个想法一点科学依据也没有。
  
  姑娘的日常就是打架。
  
  一般情况下,打起架来别人是不太能占到姑娘便宜的。
  
  因为她就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
  
  倚天曾经说她武功荒废太多年了,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姑娘已经懂了。姑娘不觉得可惜,可能是没有过去记忆的缘故,她甚至有点茫然。
  
  别人拿神兵利器,她都不用拿剑,天下万物皆可入武。
  
  可她毕竟荒废太多日子了。
  
  乘着白天没有下雪他们抓紧时间前往北都。
  
  快到北都时沿途爆发了史无前例的魍魉暴动,而姑娘一行人不巧正在暴动中心。
  
  姑娘的小破剑断了,随身的匕首卷了刃,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再看其他人,和她的状况相差无几,都是山穷水尽的样子。
  
  姑娘擦了擦脸上的血,下意识又看向离她最近的倚天。
  
  诶倚天你这么恍惚的笑是怎么回事你女朋友不会高兴你下去陪她的快想想办法啊啊!
  
  又开始下雪了,雪花浅浅的埋住了遍地的尸体,可魍魉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从地平线外一波一波的扑了过来。
  
  引魂镜……引魂镜到底在哪里?!
  
  好在倚天终究还是个靠谱的人,他明白这次不太可能找到引魂镜一举破敌后,直接带着他们全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雪越来越大,大雪掩去了他们的足迹,也暂时止住了魍魉的脚步。
  
  他们有些狼狈的停在了一个山洞口,决定修整一下。
  
  倚天手臂上被划伤的地方触目惊心,而金铃本人在战斗中消耗了太多体力根本无法直接救治。
  
  唯一无明显伤痕的姑娘不出意外的被打发去找药。
  
  雪势不是很大,但已经足够阻隔魍魉的视线让其无法行动。姑娘很安心地挖草药,还顺便留意着怎么给外界传信不被魍魉发现。
  
  但是吧,有时候老天就热衷于玩死你。
  
  姑娘费力地趴在断崖边探身去摘药,半张脸都埋在雪地里,被粗糙的冰渣磨的生痛。她够到那颗药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身后爆发的杀气震惊,闪身要避开。
  
  姑娘没躲开这突然的一击。
  
  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肩一直贯穿到左侧腰腹,险些把她劈成两半。
  
  喂说好的魍魉被阻隔视线不能行动呢?!
  
  姑娘来不及惊骇出现了新品种魍魉,就被那只格外凶猛的魍魉逼到了断崖边缘。
  
  而姑娘手上只有一棵药。
  
  被划伤地方的灼痛开始漫了上来,她几乎站不住,死咬着唇寻找对面敌人的破绽。
  
  她才不要死在这里,这死法也太搞笑了。
  
  血迅速透过已经破损的衣服流出来,滴落在雪地上。姑娘从靴子后面摸出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快速出手,直接将对面再次扑上来的魍魉半边手臂都削掉。
  
  姑娘喘着粗气,她脑海里空白越来越多,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晃动起来。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和刚刚战斗中被染上的魍魉血液混在一起,给她本来普通的容貌平添一分妍丽。
  
  被斩掉手臂甩到一边的魍魉又向着姑娘的方向扑来。
  
  快速的失血也带走了姑娘的力气,她只能勉力抵抗攻势,心里期盼同行的几个人能发现不对赶快赶来救她一命。
  
  然而,老天要玩死你岂是你能抵挡的。
  
  姑娘痛得麻木,紧紧攥着手上的匕首,等来了――
  
  新一波的魍魉。
  
  和紫薇。
  
  然后她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丧失了意识。
  
  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那个紫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紫薇的心情还是蛮复杂的。
  
  刚才的战斗他只受了点轻伤,所以第二个被派出来找药。
  
  药还没找到,先找到一个快死的蠢货。
  
  紫薇不想看见她。
  
  她那张十年来几乎没怎么变化的脸总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是不救她这件事也是不太现实的。
  
  迅速假想了一下不救的后果 ,紫薇出手了。
  
  姑娘的血染红了她身下一大片雪地,脸色白得像个死人。紫薇半扶半抱地搀扶起她,跨过遍地的尸体,在附近找了个避雪的山洞,手速极快地处理起姑娘的伤口来。
  
  手边没有可用的干净布料,紫薇把自己的中衣袖子给撕了下来,草草把她上了金创药的伤口裹住。
  
  将她手里的药草掰出来,紫·久病成良医·薇捏住她的下巴把绞出来的汁水滴了进去。
  
  什么?
  
  这药倚天也需要?
  
  关他什么事。
  
  早就看那个小白脸不顺眼了好吗。
  
  ……其实他看谁都不顺眼的吧。
  
  本来紫薇想随便给她处理一下就直接带回去扔给金铃,然而几乎是他们踏入山洞的一瞬间,新盐般的细雪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大雪。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紫薇其实不怎么意外。他活了二十七年,运气总是不在线,基本怎么倒霉怎么来。
  
  比如他十七岁的时候误杀好友,堕入蛇谷,在蛇谷与蛇为伴孤苦十年。
  
  他开始还盼着有人来救他,他的朋友,他的伴侣,他的师父。
  
  可是谁都没有来。
  
  他信任的,他温柔对待的,他爱着的,全部背叛了他。
  
  他记忆里那些开心快乐的往事全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子,在蛇谷里度过的每个夜晚,一下一下捅进同一个地方。
  
  是知道他误杀了好友所以选择抛弃他吗?是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他的心口流血、结痂,在反复了几千个日夜的凌迟后,终于长满了老茧。
  
  他是心如死灰了吧。
  
  紫薇根本没办法在这么大的风雪里出去,只好放弃赶回去的想法。他把姑娘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山石上,自己靠在山壁上,不禁回想起自己笑话般的前半生。
  
  姑娘重伤昏迷,紫薇得一个人守夜。
  
  紫·非酋一辈子·薇今天也坚强的活下去了。
  
  紫薇守夜到半夜,雪终于稍微小了点。他扛起姑娘回了之前的山洞,恰好那边守夜的是金铃,又给姑娘重新处理了伤口。
  
  ……不过他似乎对紫薇包扎伤口的粗暴手法十分不满。
  
  紫薇蛮佩服姑娘这种顽强的生命力,她伤成这样都没有发热,比他认识她的时候厉害多了。
  
  这么想着的紫薇用力把姑娘死命抓着他的手给掰开了。
  
  金铃:……把这个该死的医盲给我叉出去。
  
  金·打不过紫薇只能瞪他·铃作为一个优秀的旁观者早就发现紫薇和姑娘之间诡异的气氛,还发挥古墓派的特长隐隐猜到了什么。
  
  然而,古墓派弟子金铃同时拥有着古墓派另一项特长:不管八卦多么劲爆都从不多管闲事。
  
  天色微亮的时候,倚天已经和各位协商好了今天的行程。
  
     金铃留下来照顾没法移动的姑娘,轻功最好的紫薇和丐帮弟子绿竹前去通知北都方面魍魉异动和新品种魍魉的出现,倚天和屠龙掩护他们。
  
  具体来说,就是看着打。
  
  紫薇觉得自己是不是与世隔绝太久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是个毛线计划啊?!
  
  然而很快紫薇就理解了倚天。
  
  这个看着打的战略主要是因为主力输出和拉仇恨能手姑娘不能上场,他们面对这么多魍魉只能看着打了。
  
  这么多大老爷们还不如阿无那个缺心眼能打。
  
  ……天赋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啊。
  
  不靠谱的计划执行起来意外的顺利。 
  
  顺利到紫薇都怀疑起来自己的坏运气是不是失效了。
  
  信送到了,援兵来了,魍魉退了,伤者得到了救治,死者亦足以安息。
  
  除了引魂镜依旧没找到外简直是不可多得的顺利啊。
  
  金铃抱着姑娘进了客栈的小院,他是医生,手法精确,姑娘极其妥帖地被抱在怀里,转移了几十上百里甚至都没醒过来一次。
  
  绿竹蹲在院子里帮忙煎药,姑娘是他带进队来的,他老觉得自己对她应该更照顾一点。
  
  ……虽然平常都是姑娘在照顾他啦。
  
  被熏的半张脸都是黑渍的绿竹抬起头看见紫薇那张“不要和我讲话我不打算和你们好好相处”的脸,顿时有点不好了。
  
  冒着被怼的风险他问紫薇:“紫薇,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阿无啊?阿无是个好姑娘,你不要老是怼她。”
  
  紫薇冷笑了一声:“你们还真是沉迷于这样众星捧月的游戏呀,她明明可以做到的……却心甘情愿的依赖你们,这样的感觉怎么样啊?”
  
  “什么找回记忆,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果然被怼的绿竹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张目结舌,眼睁睁地看着紫薇出了门往外城去了。
  
  但是,老天要虐死你是不会喘口气稍微放过你的。紫薇的坏运气从未失过灵。
  
  因为,在北都城里,他遇见了一幅画。
  
  那时紫薇正赶去客栈,途经万家灯火,看别人大笑或流泪,而他只觉得吵闹。
  
  他看见了一幅画。
  
  那是幅很老的画了,因为这么多年没有妥善保管,线条模糊,边角残损,挂在画摊的角落里,极不引人注目。
  
  紫薇还是看见了。
  
  因为上面画的是十年前的他。
  
  风华正茂,眉眼带笑,眸子里满是动人心魄的怜爱。
  
  紫薇冷静地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他闯荡江湖,纵情山水之间,有朋友煮茶赠酒,有姑娘十里长街相送。
  
  他一时间思绪万千,最后冷笑了一声,递了银钱只让店家把画给毁了。
  
  画摊老板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子,边把画往火盆里扔边心疼地对他絮絮叨叨:“年轻人不要老是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前几年有个丫头也是,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要把全部银两给我买画,这不是开玩笑吗!嗯,我记得要买的就是这幅画,我不卖给她,她还说一定让我给她留着,她最多一年就回来拿画,这都几年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样的事也多,十多年前有对小夫妻在我这付了订金画了这画,然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这不是耍老头子我吗?!现在的年轻人啊……”
  
  紫薇问道:“那个买画的姑娘长什么样子?”
  
  “那姑娘……嗯,老头子想不太起来了,应该也就十来岁绝对没有二十岁。哦,老头子想起来一点,她明明梳的是闺女发髻,却要去找什么夫君。嗯,现在的女娃娃呀……”
  
  “那是具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年,具体什么时候老头子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客官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紫薇问不到什么消息之后随意敷衍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已经入夜了。
  
  雪像梨花一样飘落了满城,天黑了,路上行人少见,紫薇一个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就像他待在蛇谷的十年一样。
  
  他早就习惯了孤独。
  
  因此当他发现自己也许并不孤独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迟疑。
  
  他早就习惯了尖锐,因为没有人迁就他在意他。
  
  因此他也几乎忘了,曾经是有人真心爱慕他敬重他的。他在痛苦中把过去的自己斩于马下,可是……
  
  也许这痛苦并不是真的。
  
  那个时候真的有个缺心眼记着你,千山万水去寻找你。你痛苦的时候,她也在痛苦。
  
  可是你做了什么呢?

  
  他没有回房,他独自坐在姑娘的屋顶上,反复练习着表情。
  
  他发现他几乎只会冷笑了。
  
  雪落了他一身,远远看过去像是黑夜长出来的血肉。
  
  姑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紫薇风华正茂,眉眼带笑,眸子里满是怜爱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想说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儿了呀。她想着想着就差点哭了出来。
  
  紫薇向她俯下身子来,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然后他们接吻了。
  
  紫薇的脸颊微微泛红,显露出难得一见的动情姿态。

       姑娘迎合着他,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舍不得也没关系,等天亮的时候,等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会把这些全忘掉,只记得当初是怎么在海里一寸一寸的沉下去。
  
  诶,老伯,你见过我夫君吗?他长这样,喏,就这样,喜欢穿紫色的衣服。去年和我分别北上后就不见了,老伯,你见过他吗?
  
  我呀?我再找不到就要往东边去看看,听说那边有很多海呢。老伯,你这幅画可千万给我留着啊。千万啊。
  
  【我记得这里还有蛮多的,但真的找不到那个文档了。】

  
 
  
 
 

  金铃心里已有八成把握,但口风不露,他可怜姑娘一番情深,故意说:“我可没有把握,这状况最是凶险。” 
 
   紫薇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姑娘已经开始发作,她强忍着痛:“索性也没其它办法,姑且一试好了。”  
 
   金铃见计划得逞,手里动作飞快,只是姑娘旧疾已久,便是手段用尽,也少不得要熬这蚀骨的疼痛。

  姑娘蜷在床榻上,下唇咬得发白,手部痉挛,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

  金铃行医数十载,见惯了疼痛血腥见惯了生离死别,于此倒不觉得如何。他见紫薇神色不虞,如芒在背,心里暗想你也有今天,倒不好再故意磋磨。

  于是他悄悄退到了门口,假装不经意的说:“去抱抱她吧。”
 
     
        
  紫薇紧紧抱着姑娘,她太瘦了,抱在怀里硌得慌。
  
  她一直在抽搐,像有猛兽要撕裂她的身子从她的血肉里诞生。
  
  可是即使这样,她也坚持在说着什么。
  
  是音量很小,很零碎的声音。
  
  她在不断重复:“不能忘记、不能忘记,不能忘……啊啊啊啊啊啊不能忘记……”
  
  紫薇手足无措,他开始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哪里知道看爱人受苦和看自己受苦完全是两个概念。
  
  姑娘在极端的疼痛下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她边抽泣边重复那个誓言。
  
  “我……呜呜……我要记住……不能、不能忘记……呜呜我要,我要记住。”
  
  紫薇只恨不能替她痛,心里混乱,脸贴着她的头发:“忘记吧,不要记得我了,没关系的,忘记吧。”
  
  他之前深恨姑娘忘的一干二净,违背当初许下的承诺。现在却巴不得她早点忘掉,别再受这苦楚。
  
  他心里想,忘了就忘了,大不了再认识一遍,反正一生还长着。
  
  紫薇开始还随着姑娘一起痛,痛到最后看见姑娘颤抖着重复誓言,怎么也不肯放弃,恍惚间只觉得和人世间都隔了一层,四周的景物变淡变浅,褪去颜色,他又回到了那无数个在蛇谷的夜晚。
  
  不同的是,这次他抱着他爱的姑娘。
  
  相同的是,他依旧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几乎是突然的,他不知怎的想起之前碰到的夫妻。那个病重的妻子想喝桃花酿,丈夫奔驰一夜给她重金买来,怕她喝冷酒逼了病气,好好烫了酒给她,妻子不过随意喝了一口。也不见他有半分怨言,服侍起妻子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紫薇又想自己性子古怪也不曾如何好好待过姑娘。两人说是在一起,却回回是姑娘低声下气的来哄他。
  
  他这么一想,却真正发觉自己所谓的爱何其自私。又想起别人的姑娘是放在手心里娇宠着的,唯有自己的姑娘跟着他受尽委屈。
  
  他这么想着,心里钝痛得厉害,恨不得再在蛇谷待个十年,只换得姑娘无病无灾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
  
  姑娘的抽搐逐渐停了下来,紫薇以为终于熬了过去,心里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仿佛虚脱一般摸索到她的手,微微用力,和她十指相扣。
  
  这一摸过去,触手冰凉,像冰块一样。再仔细试姑娘的脉搏,极其微弱,几近归于虚无。
  
  他大惊,探身向外去喊金铃。

  金铃谈过身来诊脉,姑娘的脉搏又渐渐回转,脸上也隐隐有了几分血色。

  紫薇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好听的哄哄姑娘,但他生性冷淡,一时抹不下脸学人家情话绵绵,又想着来日方长,因此只轻轻地拍了拍姑娘的背。

  紫薇生平可谓运气极差,几乎诸事不顺,转眼三十年将过,身边只有姑娘一人不离不弃,他面上不显,却是暗暗笃定总要和姑娘在一处。

  他扶了姑娘躺好,就要下床去。他陪姑娘疼了这一场,心神虚浮,一下想到以后姑娘生孩子怕也凶险干脆别要孩子,一下又想要真有了孩子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字。

  他刚下了床,姑娘忽然身子猛地一仰,一口污血就溅在了紫薇的外袍边缘。她整个人软软的瘫倒在榻上,没什么精神地闭着眼睛。
  
  金铃一眼看过来,原以为是正常反应,安慰了紫薇几句,刚要回身去开药。忽然扑到姑娘跟前,又诊了一次脉。
  
  不对。不该是这个脉象。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一种可能。
  
  是毒。
  
  他熟悉的,来自于古墓的,本以为永不见天日的毒。
  
  可以瞒过世间绝大多数医生的毒,让他们以为是病后复发的毒。
  
  冰魄银针的毒。

  就这么一会儿,姑娘的脉搏停了。
  
  金铃头脑一时转过千般念头,最后勉强挤出一句:“……节哀。”
  
  这么会这样呢。
  
  他们两个人同时这么想着。

  紫薇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说不出是哪儿不对劲,只觉得这周围一切都不真实。他怀里还遗留着姑娘的味道,她也只是平平常常地伏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紫薇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日子他渡过清澈的痛苦想窥伺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找到几个零落的片段。

  那天晚上,天黑了,雪停了,但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想着要带姑娘回家去,可是又忘了他们哪里有过家。

  于是他抱着他的姑娘漫无目的地走在冬天的深夜里。

  最后紫薇只好回到那个临时买来的小院子里,因为不熟悉房间构造,也因为精神恍惚,他连开了三扇门才找到卧房,珍而重之地把姑娘抱到床上去。

  他紧紧地抱着她。
  
  之后的记忆就是姑娘已经下葬了。
  
  那天他在沐浴的时候,发现锁骨下方有一块很轻的吻痕。应该是之前姑娘偷偷亲的,很轻很轻的一块吻痕,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想尽办法让这块吻痕留久一点。
  
  他用冰水沐浴,一个人从不待在温暖的地方。
  
  可终究还是不能够。
   
        就像他喜欢她,终究还是晚了。
  
  
  
  
  

  
  
  
  
  
  
  

  
  
  

碎冰


  
  
  姑娘早早坐在前楼的望台上等着。
  
  夏天的太阳凶猛不讲情面,和姑娘同去的侍女一身衣服都汗湿了,而姑娘的三件单衣扣子系的一件比一件紧,却不见她半点不适,甚至露出了难得的愉悦表情。
  
  姑娘手里捻着一朵未开透的栀花,有些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剑谱。
  
  蝉鸣在因炎热而膨胀的空气里扭曲,随着热浪拍打在在午后的时间里。
  
  姑娘即使在这样的燥热里依旧被禁止去碰冰水冷饮,她面前的桌子上稳稳地摆着一杯红豆陈皮汤,她意思意思喝了两口就一直摆在那里不去理它。
  
  冰魄在正午的阳光下回来了。
  
  他眉目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暗紫色的衣摆随着步子小幅度的卷起。

  姑娘几乎是跳下了楼梯,她身后一直站着的侍女紧跟着她,手里捧着她白底蓝花的外套。冰魄在她扑过来的瞬间转身接住了她,有些无奈地用臂弯夹着她:“我手套还没脱呢。”

  姑娘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向他索吻。

  冰魄微微吮吸她的唇瓣,小心地咬了咬,和久未见面的恋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然后把姑娘放了下来。可能在姑娘嘴里没有尝到药味,他问道:“今天还没喝药吗?”

  正巧这时姑娘的药送了上来,一大碗粘稠的黑色汤药端到面前,姑娘的脸色瞬间就有点不好了,但她没说什么,接过来一口闷掉。

  冰魄已经尽力将她常喝的药方子在不影响疗效的情况下改善口味了,最后的成品甚至带着一点奇怪的甜味。姑娘却还是不爱喝药,大部分时间都要好好做一番心理斗争才肯入口。

  冰魄这时已经将手上的手套换下来了,身后跟着的仆从终于也到了,把带回来的箱子按之前吩咐的摆到库房里。冰魄有些愧疚的向姑娘解释道;“北都魍魉暴动,赶巧那书局被波及,我想其他书局那些所谓孤本你未必看得上眼,不如下次去苏杭给你去寻好的来。”

  姑娘并不很介意,腻着他让他给讲些路上的见闻。

  冰魄这次旅途的第一站不例外又是他师兄浮尘的居所,但之后因为南乡洪灾并没有走往常的路线,他绕到东边,因此带回来的风物也大多是东南的特色。

  书房里间整整一个库房的书,姑娘实在不想再重复看了,趁冰魄去处理他不在这些日子的杂务,跑去库房翻看他带回来的物件。

  姑娘从库房里挑了几个合眼缘的小首饰,回来的路上正好赶上夏雷轰鸣,闪电划过天际,闷热的空气突然就搅动起来,起风了。

  虽然姑娘好好穿着所有的衣服,但还是受了风,晚间发起了风寒,高热怎么都退不下去。

  傍晚的天色青灰,雨幕无边无际地蔓延,泥土的腥味一波一波的涌上来。

  冰魄颇有点咬牙切齿地答应姑娘没有弄走她的侍女,服侍姑娘喝过药后,把她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铺在床上的长发。姑娘恹恹的窝在冰魄怀里,半梦半醒间手摸索着去牵冰魄的手。

  屋里的温度对常人来说有点高,冰魄只随便搭了件内衫,敞着怀,察觉到她的动作后嘴角弯起了弧度,俯身去亲了一下姑娘的耳廓,然后垂着眼帘边把玩姑娘的手边想着什么。

  姑娘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好像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片上了年头的树木,树身高大,树冠伸出去很远,土地上是积累很久的落叶,大多数呈半腐烂的状态。姑娘不自觉地往前走,她看见了很多血,放射状地喷在地上。然后她看见了一具尸体,是具女尸,穿着粉白色的衣裙,眼睛睁得很大,心口的位置空空的,少了颗心脏。

  姑娘觉得那具女尸很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她想了一会,不知怎么就醒了。天色还暗得很,屋里只有一点远远隔着的烛火。冰魄闭着眼,头搁在她的颈窝上,紧紧地搂着她。

  姑娘感觉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少,只是嘴里的苦味从胃里泛上来,很不好受。她想去倒杯水,但顾虑身后的人听见动作肯定会醒,姑娘不想惊扰他难得的好眠,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但睡意已经褪去,姑娘只好胡乱想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她自然想起梦境里的姑娘和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她发现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昨天早些时候也有过,就是她在库房里看见那支玉簪的时候。而那支玉簪正摆在她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里。

  冰魄这时醒了。

  他睡久了,一张口声音有点哑:“不睡了,嗯?”

  姑娘翻过身来,腿夹住他的腰,更好的埋进他的怀里,答了一句:“嗯。”

  冰魄试了试她的体温,发现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少,只是还有点不碍事的低烧。他放下心来,在姑娘耳边略慵懒地问:“要吗?”

  隐秘而危险的情欲漫了上来。

  姑娘的衣服一层一层的被剥了下来,露出久未见天光的雪白身子。她白得不健康,攀附在冰魄身上,艰难地接受恋人炽热的欲望。

  天色微亮的时候姑娘已经被折腾得汗津津的,瘫软着身子,温度倒是完全降了下来。冰魄于身体上其实并没有多好受,姑娘的身子太弱了,百般克制的情事对他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正在占有她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快感,他对灌满她有着近乎偏执的行动力。
  
  姑娘其实已经没有办法怀孕了,霸道的毒素不仅废掉了她的武功,还将她的身体破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常年生病,几乎出不了门。

  简单来讲,对于一个江湖人而言,她是个废物。

  冰魄说她身上的毒素是仇家下的,可是姑娘对那个所谓仇家并没有多大印象,她其实对自己的前半生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她的记忆像纸一样浅薄,甚至都不如她刚才的梦境真实,唯一鲜活的只有冰魄。

  她知道的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都逻辑严密。

  但有时候她会觉得虚妄,她常产生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透过冰魄那张温柔的脸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笑得残忍,眼带怜悯的看着她。

  那是……谁?

  第二天姑娘在梳妆匣里翻出那支玉簪,仔细地打量。她病痛间隙看的那些书组成了她广博的知识库,她立刻就辨认出这支簪子的出处。

  丰城。地处东南,以玉闻名,是当今最大的海港。

  她思索着,不经意地抬起了头。

  她认出了镜子里的那张脸,她在梦境中看见过。

  那具女尸。

  

  

  

  

  

  冰魄心情很好,新的药人质量简直是百年难遇,同样,他濒死时眼睛的光彩也是冰魄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看的。

  像深夜荒原上方星星坠落,像海浪褪去露出狰狞巨石,像熊熊烈火烧尽只剩下灰烬。冰魄仿佛看见那个药人心里所有的美好都呼啸着远离,他甚至不可抑止地笑起来了。

  淋漓。

  他回去之前把身上的血腥气味都洗掉了,换上了纯白色的外衫,将尖锐得刻薄的神情转换成温润的样子,开始想怎么给自己的姑娘找点好玩的东西打发时间。

  姑娘在门口等着他。

  冰魄在她眼里发现了熟悉的神色,一个人的所有精神支柱都轰然倒塌的绝望颜色。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感觉到蚀骨的快感,铺天盖地的惊惧几乎将他掀了个跟头。

  这样的感觉在他一个一个砍下姑娘师门所有人的脑袋时也窜出来过。本该带来快感的杀戮,只带来膨胀扭曲的绝望。

  他喜欢姑娘,他不想伤害她。他想好好对她,他想给她最好的,她值得最好的。

  可是他做了什么呢?

  他杀了她全家。

  他明明是要对她好的。

  冰魄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杀父杀母杀兄杀尽无辜人,他却从没想过伤害姑娘。好吧,他想过,如果姑娘胆敢离开他,他一定会把她折断手脚强留下来的。

  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只要把瓜扭下来,他就高兴,他才不在乎甜不甜。

  冰魄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他擅长喜新厌旧。一般强扭下来的瓜他会迅速失去兴趣,爱恨来得猛烈去的突然,他玩弄人心,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可是那是姑娘啊。

  他警告过她不要来招惹他的,她招惹了就得负责。

  她要谁死掉他就去杀谁,她要谁活着他就去救谁,她要离开,他就打断她的腿永远地囚禁她。

  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他是个好人误会他是个温柔的人误会到让他喜欢上她然后说什么误会?

  她别想逃。

  冰魄想起了姑娘刚被关到这里来的那段日子。她的武功都被废掉了,她拒绝进食,她一直在哭。

  别哭了,我很喜欢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杀掉你可以依靠的所有人,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只能依靠我了。别哭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自杀呢?

  把你的记忆全部洗掉,换成新的吧。

  全身心爱我的那个新的你。

  我们重新来一次,有一个好的开始好的结局。被你发现也不要紧,今天的药剂量还要加大呢。
  
  
  
  
  
  
  
  姑娘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她就想搞事情。

  她喝完今天的药后表脸地套路冰魄:“我天天喝药你都不亲亲我,宝宝觉得心口好痛,要冰魄揉揉。”

  冰魄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写着的药方没有停。

  对方避开了你的套路并给了你致命一击。

  姑娘决不服输。

  她低头试图去喝冰魄的梅子酒,被冰魄伸手拦住,她就势含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吮吸,模拟着某项运动。

  冰魄把笔扔了,把姑娘拉上了膝头。

  姑娘大胆地把冰魄给推倒在床上,手脚并用地骑在了他的腰上,兴奋得眼睛都在发亮。

  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姑娘一路撩拨,急切地起伏着腰身,但受体力所限,不一会儿就软软的偎在冰魄怀里不想动弹,并且任性地拒绝了他换姿势的提议。

  #哼让你刚才不乖乖走我的套路#

  冰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抓着身下的床单,小幅度地挺动磨蹭,目光里是滔天风浪。

  你要温柔我就给你温柔,你要疼爱我就给你疼爱,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就折断你的翅膀永远囚禁你。

  我爱你的心情沉重污浊,还在不可避免地伤害你,可我就会这一种爱人的方式。
 
  冰魄抿紧了嘴,可无法抒发出来的浓烈爱欲反而从眼睛里溢出来,他不得已偏开头用手挡住半垂的眼睫。
  
  冰魄嘴里“爱”这个字眼出现过很多次,“爱”过后不久就可以丢弃。当他真的爱上了什么东西,他反而吐不出这个字眼,他觉得这个被世人戏词频繁提起的字已经丧失了它该有的庄重。
  
  最后,他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抱着他安稳睡去的姑娘,假装她可以听见,假装她可以理解他,道一句:“我喜欢你。”
  
  

我们的关注点被操纵了吗

  

  我目前知道的关于江歌案的情况是:

  16年11月3日凌晨,留学生江歌被室友的前男友杀害,其室友刘鑫在其遇害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且在其遇害后对其亲属的态度极为恶劣,造成了二次伤害。

  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微博的热搜榜上“江歌 刘鑫”还赫然在列,在QQ的动态搜索里这个话题名列第一。

  我身边的朋友都非常讨厌刘鑫,提起来都是先骂几句再讲案子本身。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像毒蛇一样的人啊。

       她当时被吓得不知所措不敢开门,可以理解。但是,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恶心事来,这个人实在是……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刘鑫确实很恶心,但是杀人的、作恶的,好像是那个前男友,叫什么来着?

  陈世峰。

  这个名字比起刘鑫,对大多数人都要陌生几分。

  我们的关注点好像过分集中在刘鑫身上了。

  确实,大家这么想,作恶者有法律惩处,刘鑫这般人就交给舆论来处置吧。

  作恶者……真的会得到应有的惩处吗?

  命案发生在日本境内,在日本判死刑的可能是微乎其微,而引渡回国再判死刑呢?

  不好意思,日本有个东西叫“死刑不引渡”,凡是回国会导致死刑的,一律不引渡。

  而且,中国和日本之间并没有签引渡条约,无法强制引渡。

  我们虽然现在在签《请求判决陈世峰死刑的签名活动》,但是出于不被舆论裹挟司法的考虑,再综合类似事件在日本之前的判决,真的判死刑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

  也就是说,这个签名活动其实对死者家属的安慰作用比较强。

  而且,这个案子很明显,陈是“冲动杀人”且之前无案底。不仅可能不出现死刑,还可能会从轻判。

  陈的父母不是花大价钱请了知名律师吗?

  作恶者真的会受到应受的惩罚吗?

  网络舆论很容易被带节奏的,第一波舆论完全可以操纵整件事情的舆论走向。况且刘鑫本人黑料够多,脑残行为也不少,完全可以做到集火这个功能。

  而第一波舆论被带起来之后,除非事情出现惊天大逆转,否则不太可能出现反转了。

  大众常是善良而又盲目的。

  当江歌案的关注点过分集中在了刘鑫身上,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下,仔细想一想,大家愤怒的指责下、那个被千夫所指的人背后,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有没有什么东西被掩盖了?

  舆论能伤人,也能伤己。

  刘鑫自然不值得怜悯,但是该下地狱的人,是那个在寒夜里举起刀连砍数十下的凶手。

  他真的会得到应该得到的惩罚吗?

  我们的关注点被操纵了吗?

  

  

  

  

  

  

  

  

  

  

  


焚身

压切长谷部×女审神者。
R18。
一发完。
建议阅读前文:   http://野火 

未成年看不看都随便吧……反正我自己也未成年。
望天。

http://上车吧亲爱的

野火

是旧文。
有修改。
为了今晚开车庆祝极化而发。

  又名《审神者和近侍都是社畜不行吗》。

  压切长谷部×女审神者。

  一发完。

  

  

  
  本丸的主人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审神者。
  
  她拥有堪称顶尖的灵力,头脑清楚,决策果断理性。
  
  她爱护短刀,尊敬打刀太刀,和名为付丧神却拥有男性身体的他们保持着亲密而不逾越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她作为拥有绝对权力的主人,处事公正,赏罚分明。
  
  ……如果一定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就是,这位审神者,她对某些东西有着略为过分的执念。

  在锻出前田藤四郎之前,她还是一个完美的主上。

  长谷部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在前田说出那句:“……生生世世,侍奉于您。”时,眼里焕发出动人心魄的光彩。

  那光彩太过强烈,以至于完全淹没了她之前一直秉持的冷静严肃。

  她穿着正式的巫女服,上着正妆,之前一直挺直腰背,仪态端庄的坐在主位上,这时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向新来的付丧神张开怀抱:“到我身边来。”

  长谷部一直不明白主上到底为什么对前田另眼相待。若说是因为短刀形容可爱,前田的藤四郎兄弟们却完全没有相同的待遇;若说是因为忠诚,这个本丸的刀剑谁不是忠心耿耿的呢?

  直到主上锻出了巴形薙刀,长谷部才明白过来“某些东西”的确切含义。

  主上这个人,她对“自己的”东西有着执念啊。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故事许愿生生世世侍奉她的前田得到了青睐,所以没有前主奉她为唯一的巴形得到了恩宠。

  而像他们这样在历史中不可避免地被前主刻上印记的刀剑,他们这样传世故事都是别人影子的刀剑,只能得到……尊重。
  
  长谷部不得不告诉自己,他已经非常幸运了。
  
  因为入职的时间比较尴尬,审神者同期的本丸不乏暗堕的例子。那些秘闻长久的存在于口口相传中,关于绝望和血腥,关于爱恋与欲求,关于嫉妒与痴念。
  
  但在这个本丸,因为审神者灵力充沛精于推演,刀剑甚至从没出现过中伤以上的情况。
  
  更别说暗堕了。简直像梦里的水草一样遥远。
  
  可是还不够啊。
  
  可是还不够啊。
  
  长谷部看见别的本丸里主公和近侍的亲密,看见他们放肆的肢体接触,看见有幸与主公结缘的付丧神眉目泛暖,看见他们在人群的边缘偷偷接吻,看见……
  
  他已经很幸运了,他不可以有什么妄想了。不可以的。在最开始,长谷部这么告诉自己。
  
  这样虚妄的幻想和渴望被深深的隐藏起来了,长谷部是最可靠的近侍,他忠心耿耿,他知道审神者所有的需求并认真做到最好,除了提起前主的次数略多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就是这样。没有其他了。
  
  本丸的生活像一潭静水,水下有什么大家不知道,可是表面上确实是风平浪静的。
  
  本丸的审神者虽然年纪尚小,但长相成熟身高也够,平日里挽着发画着精致的妆容,总让人忽略掉这一点。她只有和短刀们一起玩些游戏的时候才会露出符合年龄的笑容,可是本丸的工作总是那么多,文件源源不断像是永远处理不完,她大多数时只是路过庭院时来去匆匆地笑一笑。

  长谷部太喜欢那笑容了。

  那时他心里的妄念还可以靠意念强行压下去。

  后来……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捂住嘴巴,爱恋她的心情却无法阻止的从颤抖着的指尖流淌出来的呢?

  啊……想起来了,是作为替代品被需要的那一天啊。

  审神者每个月会作为同期中的优秀者前去参加时之政府组织的会议,政府对她们的本丸很上心,一点失控的可能都不会有。

  那天碰巧前田和巴形都远征去了,轮到栗田口的长兄陪审神者外出,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到半夜才回来,傍晚时分就提前回到本丸。

  那时审神者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被水色头发的付丧神半扶半抱带回来,当夜就发起了高热。

  大家不安的向一期一振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一向成熟稳重的栗田口长兄脸色也很不对劲,轻描淡写道:“是一些暗堕本丸的纪录片。”

  折腾了半个晚上,服过药的审神者终于在昏昏沉沉中蜷在床上睡过去了。围在审神者房间外的大家舒了口气,动作放轻退回了自己的部屋。

  审神者平日工作和生活是严格分开的,即使长期担任近侍,长谷部也没有进过主上的寝房几次。

  而眼下这种情况,更是从来没有过。

  主上乖巧的躺着,脸上干干净净,满室的药辛也压不下房间原有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气。长谷部跪坐在她床榻前,维持着凝视的动作,胸膛里跳动的器官充斥着不合时宜的满足,混杂在担心和忧虑之间,不易察觉。

  作为近侍,近期又无出阵任务的长谷部义不容辞的接下了守夜的任务。

  审神者睡的很不安稳。她似乎陷入了可怕的梦魇,满头是汗,挣扎着醒来,声音带着粘人的哭腔,小声的、含糊不清的喊着:“长谷部。”

  她散着头发,脸上露出那种让人心碎的委屈表情,理所当然的向他索取一个拥抱。

  这样亲近的动作,审神者只给过短刀前田和……巴形。

  她、的、刀。

  长谷部有些局促的伸手去抱住她。她的手环过他的腰腹,贴过来的脸还带着灼人的温度,软绵绵的倚在他怀里。
  
  是梦吧。是梦吧。
  
  审神者接着用甜到含糊的声线说道:“我好难受。”
  
  她还在病中,浑身无力,稍一睁眼,觉得眼前的世界都虚浮着落不到实处,可蜷在被子里又觉得空落落的想哭。
  
  长谷部顿时慌了:“我去喊药研……”
  
  “不要药研……”审神者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因为困意眼睛睁不太开。

  长谷部扶着她重新躺下,还是打算请住的近的清光去喊药研过来,他刚要站起来,就被床上的女人重新拦腰抱住,往床榻上带。
  
  可以斩断一切的利刃被人类束缚着,而她的手臂甚至连重一点的化妆奁都举不起。

  审神者成功把他压在床上后,终于发现了可以安心睡去的地方,她卷着被子埋进了近侍的怀抱。像天底下寻常恋人常做的那样,他们手脚纠缠,分享着体温和呼吸。

  但恐怕没有哪对恋人像他们一样,一方因为高热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方因为前所未有的亲密根本舍不得睡。

  长谷部感觉自己身上被称为心脏的器官饱胀得快要炸开了,欢愉之间带着丝丝缕缕的痛楚。

  我主。我主。我主。

  请允许我许下誓言,我愿侍奉您,用我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存在意义,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

  长谷部看着本丸的夜色逐渐褪去,白昼到来,感觉怀里的人轻轻动作了起来。

  我主,请垂怜于我,请恩赐我您的喜爱,您想要什么我都会为您带来的。

  主啊,主啊。

  审神者的温度较之昨晚已经降下去不少,她起先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早上有什么不同,没有发现自己的近侍到底以怎样的姿态等待了她一晚。

  她凌乱着头发慢慢坐了起来,意识还没有清醒,微张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发现自己身下压着谁的衣角,顺势看过去——

  她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难看了起来。

  长谷部满腔的柔和在这目光下一点一点熄灭了,随之兴起的是野火一样的惶恐,煎烤着他的灵魂。

  审神者使劲闭了下眼睛:“长谷部,实在对不起,能不能请暂时不要出现在我眼前,近侍一职你等巴形回来先交给他好吗?”

  我主,我主,我主……这样的美梦我再也不会做了,我不会有一点妄想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主。
  
  替代品也可以的,我会比巴形做得更好的。
  
  我主。

  审神者还在说话,她用着敬词,态度恭谨:“请长谷部君不要误会,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给你带去困扰还请见谅。”

  真奇怪啊,刚刚还无比亲昵拥抱着呢。
  
  真奇怪啊,我也是你的刀啊。
  
  我主,对于你而言,压切长谷部,到底是什么呢?
  
  本丸里的时间大多数都是安静祥和的,混乱像水面上擦过的石子一样转瞬归于平淡。
  
  至于微笑着说“拜领主命”的近侍是不是被想要靠近的欲念焚烧得骨头都不剩,是不是咬紧牙关被嫉妒拉扯得尸首分离,谁知道呢?谁在意呢?
  
  压切长谷部作为主上的忠臣,第一次出现暗堕气息的那天,天气很差。
  
  他卸去近侍一职已经有些时间了,见到审神者的时间减少了很多,这期间他逐渐打听到了那些所谓的黑暗本丸记录片的内容。
  
  那个审神者在现世的家人遭遇了火灾,她的父母、弟弟全部变成了火中的焦尸。同时,她的青梅竹马男朋友被发现出轨,对象是她唯一的朋友。
  
  然后她就病了。
  
  她开始爱好血腥痛苦,开始沉迷于施暴。

  她的付丧神们想尽办法来挽救她的灵魂,可是……反而被一起拉进地狱里去了。

  短刀们被当着长兄的面刀解,忠臣被命令去伤害自己的同僚,甚至……用烈性药诱使同性相奸兄弟乱伦。

  据说鸢紫色眼睛的近侍是第一个被折磨至死的呢。

  长谷部远征归来,换下出阵服后迫不及待地前去拜见主上。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和主上独处过了。
  
  审神者的书房门虚掩着,他靠近一点就听得见里面的对话声。
  
  “巴形……我问你,神隐真的存在吗?”
  
  长谷部停下敲门的动作。
  
  门内的男声回答到:“我的主,您指的是什么呢?”
  
  审神者顿了一下:“单论能力,你是否可以完成神隐这个动作?”
  
  “可以。”男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但需要主的真名。”
  
  审神者似乎是沉吟了一下:“明白了,巴形,你去吧。”
  
  巴形推门出来,长谷部引以为傲的机动此刻全数失效,他们迎面撞上了。
  
  巴形略高于长谷部,他扶了扶眼镜,向长谷部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凭什么啊……
  
  为什么要为主上锻出他来啊,当时直接把他踢进刀解池就好了。
  
  长谷部恶毒的想,他下次推图最好遇上检非违使,别回来了。
  
  审神者望过来,她面容清减得厉害,眼瞳黑漆漆的,脸上的神情有点猝不及防。
  
  她眯了眯眼,看着慢慢走近的长谷部。
  
  是想到了那个鸢紫色瞳色死不瞑目的可悲的“压切长谷部”吗?
  
  因为讨厌那个助纣为孽的压切长谷部,而顺便讨厌了自己的压切长谷部吗?
  
  不,她不会称他为“自己的”。
  
  她要和自己的刀去神隐呢。

  黑发的审神者疾呼出口:“长谷部!”她放下手中的东西,神情愕然。

  长谷部不知道自己身上不断冒出的黑色气息已经到了无可忽视的地步,他也没意识到手背上的骨刺在刺破皮肤悄然生长。

  他习惯性的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扮演着忠诚的下属,要向上司汇报远征的情况。

  “长谷部!停下来!”审神者加大了音量。

  停下来……什么?

  长谷部有些茫然的想着。

  本丸廊下的风铃敲得很急,庭中的大树一瞬枯萎,刀装产出一半后不再成形,所有不在出战位的付丧神体内的灵力大量流失。浩瀚的灵力被审神者紧急召回,汹涌着裹住要抛弃神格的付丧神。

  “压切长谷部!我命令你停下来!”
  
  言灵的力量一瞬抓紧了他的心脏,像是初次看见审神者颈后的白皙,心里无法描摹的柔软酸涩。
  
  审神者的气息一下靠得极近,她迎着付丧神腐化的气息,抱住了他。

  我主,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呢?
  
  
  
  
  
  
  
  
  
  
  审神者最讨厌的就是长谷部提起前主时的表情。
  
  去他*的*田*长。
  
  不要讲脏话,冷静,冷静。
  
  这是不对的。
  
  审神者入职的时候正值审神者职业的低潮期,时之政府的薪金极高,对应的是极其繁重的任务。
  
  暗堕本丸的传闻经久不息,时之政府干脆直接组织了记录片观看,打算普及之前一直避而不谈的神明暗堕。
  
  可能导演对现任审神者有什么误解,记录片的尺度大得惊人。
  
  直到长谷部出现,审神者终于坚持不住崩溃了。
  
  熟悉的鸢紫色眼睛里黯淡无光,她在心底千百遍描绘过的面目轮廓残缺。
  
  因为这样屈辱的原因死去,也依旧遵从着所谓主命吗?
  
  审神者当晚在高热带来的混乱梦境中辗转反侧,她不记得到底梦见了些什么,在梦境湮灭的烟尘中,她只是想流泪。

  她告诉自己,她终有一天要回到现世去的,她的家人、朋友都还在等她。她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元,她会变老变丑,而他还有近乎永恒的岁月。

  她只是不甘心罢了。

  她这一生都在做着正确的选择,直奔着最好的结果而去。

  现在应该走上的道路不言而喻,可她却在岔路口犹豫不决。

  不是没有感受到他的心意,只是……这样的爱情真的值得她放弃一切去追寻吗?

  为什么你要有前主呢?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属于我呢?

  我、的。

  审神者对长谷部的身体有着自己也没察觉的渴求和依赖。她发现自己被牢牢抱在怀里的时候,心里的天平不可抑止地向长谷部那边倾斜,天平的另一边高高翘起。

  她甚至渴望着被侵犯被占有,渴望着向他吐露自己一直隐藏的心意。

  她要失控了。

  审神者匆忙把长谷部调离,她需要时间……去决定一些事情。

  她着手安排其他付丧神的去处,她给现世的家人准备钱财和告别信。

       她要去赴一场没有邀请的约会。

  她设想着心中爱慕之人的反应,偷偷想着都要笑出声来。几乎足以抵抗来自家人和理智的抵抗。
  
  她绝不允许自己全心投入的恋情会被遗忘,绝不允许自己的爱人在自己死后向他人献忠。
  
  她绝不允许用自己垂垂老矣的容颜面对爱人用不凋零的面容,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一生,只是他千年后回想起来淡淡的一笑。
  
  两个会死的人相爱,他们在同一个时刻相灵魂倾注爱意,再带着爱意一起死去。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总之那爱情已经深入灵魂。
  
  他既然不会死,注定要在时间的河流中忘记她的爱意。那么,就让她和他一起活下去吧。
  
  她只是舍不得死掉之后把他也带进坟墓里去。
  
  她知道自己会这么做。
  
  至于永恒的生命是不是酷刑,她会不会在时间中消磨掉作为人的一切。
  
  她只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她是真的,想要和名为压切长谷部的付丧神,永远生活下去。
  
  审神者抱住抽搐着的男人,他的骨骼嘎吱作响,骨刺刺破衣服划伤了她的手。他鸢紫色的眼瞳亮得像永不熄灭,让人控制不住亲吻上去。
  
  我是爱着你的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是爱着你的呀,压切长谷部。
  
  
  
  
  

  
  本来都要坑掉了的,群里勤奋的大佬们激励了我,再次把文翻出来了。
  压切婶飙车大赛现在开始。
  后续是车。
  这次真的有车,再相信我一次。
  (捂脸。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